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血养 作者:爱吃肉的木乃伊 文案 病态和占有欲。 有喝血情节,慎入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琰,虞瑾 ┃ 配角:温为桦 ┃ 其它:鬼畜,病态,占有欲,饮血 ================== ☆、血囚   我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我笑了笑,心情莫名地好,转向旁边的石椅坐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却不看我,表情也漠然地很,仿佛身上的血也就不是血了,那垂下的眼帘,不痛不痒的表情与这一身的鲜血极为不符。   我真是爱煞了他这一副模样。   我不开口,他也沉默着。事实上,他的话极少,这些年来,除非我胡搅蛮缠,缠得他无可奈何,避无可避时,他才会开口,然而那也不过寥寥数字。   我也爱极了他的声音。   有着好嗓子的男人不在少数,但声音如他这般随随便便两个字便能撩拨得我心弦难抑的,世上再无第二人。   他惯有的表情是嘲讽,嘴角轻轻一扯,牵出极小的弧度,那声音仿佛是胸腔里直接倾泻出来,丝一样默默滑过来,直擦耳畔,低声却十分圆润:呵……   声音很小,字也少,但也就是那一个字,他说的轻,也说的稳,平滑中似又转了几转,似有一种“平湖难掩激流进,宛转数回归寂然”的一言难尽之意。   我这边想的正出神,却猛然想起他身上的伤还未曾找大夫来治,忙急切抬眼朝他那里悄然望去,却发现他仍是低头阖眼,面无表情,只呼吸有些艰涩。   我站起身,走向他,娇俏出声:“疼吗?”   他不回我,像是听不见我的话。   我燥了燥,来回踱了两步,冷哼:“你若是不出声,今日别想我找大夫来医治你。”   我猜到他不会理我,但仍将目光锁定他,期待哪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一回,他也会对我和颜悦色一下。   他果然仍旧是毫无动静,那模样,让我觉得我像是在同一具尸体说话。   我忍了忍,把徘徊在嘴边的那一句“□□娘”憋了回去。闭了闭眼,快速向地牢外走去。   门口的守卫欢快地同我打招呼:“大小姐好,大小姐这是回去了吗?”   我也一概不理,直奔自己房间而去。   我知道我这样面色极冷地从地牢里拂袖而去,就注定了他今天又要多一顿皮肉之苦,爹极为疼我,若是那人能哄得我一笑,也能少吃些苦,可他偏就与我作对似得,笑也不肯对我一笑,我趴在桌子上,越想越觉委屈,到后来竟忍不住低声呜咽了起来。   丫鬟汀兰见我又哭红了眼,叹了口气,也忍不住说我:“小姐,您明知道那人对你没个好脸色,您怎么还去自讨没趣啊?”   我抬起头,瞪了她一眼,她也不怕我。这丫头,愈发地没大没小了。   我哭得停不下来,断断续续地回:“不过是个废物而已,凭什么在我面前摆着一副清高的模样?凭什么给我脸色看?”   汀兰噗地一笑,我脸色越发黑了。   她无奈摇头:“小姐,您这整日‘废物’‘废物’的,谁听了心里也不痛快呐!”   我闻言,瞪了瞪眼,一瞬间有些底气不足,也强自狡辩:“那……我也就在你面前这么一说嘛……”   汀兰轻飘飘地瞥了我一眼:“小姐,您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您上次在院子里吼那一嗓子,整个温府的人都知道了。”   我恨恨地绞着帕子:“不是让你们都闭嘴,不准提这事了吗?哪个不长眼地敢在他面前嚼舌根?活得不耐烦了?”我来回走了两步,又有些急,“再说了,爹已经下命令,除了送饭的小厮,其余任何人都不准踏入地牢,总不能是那孙大夫闲的没事跑去和他唠嗑吧?”   汀兰彻底败给我了,她把刚洗好的衣服给我收进箱子了,转回身来看着我,像看着一个智障:“小姐,您真是不知道?当日您说那话的时候,虞公子就站在您身后不远的地方。”   “卧槽!?”我眼一瞪,哭得累及也渴极,却连水都来不及喝,慌忙之中站起身,衣带上的环佩与桌子碰撞叮当响,“你在逗我?!”   汀兰抽了抽嘴角:“我们以为您都知道,故意这么干来着……”   “卧槽我有病啊!”我大喊,“老子哄他都来不及,我还骂他?你当我活腻歪了?”   我急得到处走,却又不知怎么办才好。   汀兰呆了呆:“小姐,你这话要让老爷听见了,他又得说你了。”   我垂着头,有些丧气:“说就说吧。”想了想,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最后止不住了,就干脆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汀兰急忙跑过来给我拍背,温声温气地安慰我:“小姐,您这又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虞公子骂了你了。”   我愈发难过,哭声渐大:“他不骂我!他才不会骂我!他根本就不拿我当回事!!”   汀兰叹了口气:“这怎么哭得越发厉害了?你今日怕是又没从他那里讨个好脸色吧?”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喜欢我!汀兰!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以前……”我想起以前,心里绞着疼,“以前……他明明还会对我笑的……”我把所有的不甘,疼痛,绝望通通都发泄了出来,“我哪里……我哪里不好吗!!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汀兰捧起我哭得全是眼泪鼻涕的脸,耐心地给我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哄我:“我们家小姐哪里都好,是他没福气,是他不识好歹,您以后啊,会遇见比他更好的男人的。”   我不说话。有些话,与他们说不通,我干脆不说。   汀兰见我不说话,又安慰道:“不过一个丑人而已……”   我打断她,语气不觉尖锐起来,甚至带着一些歇斯底里:“不许说他丑!”   她定定地看着我,我不堪承受她探究的眼神,低头往床上一躺,打着哈欠摆摆手:“我困了,也哭累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会。”   她又看了我一会,叹了口气准备出门。   “对了,”我叫住她,眼睛无神地看着床顶上的雕花,“把孙大夫叫来给他看看吧。”   她应了声便关门而去。   我闭眼。   我和他之间。   我和他之间。   明明是我最丑陋肮脏。    ☆、血梦   我原本只是想闭目休息会。   却不想后来竟真的睡了去。   梦见了幼年时的一些场景,断断续续,不甚清晰。   那时候我堪堪十岁,也不知道虞瑾是做甚的。只知有一日爹领了他回来,他便在家中住下了。他这人存在感极低,每日几乎深居简出。一日三餐也是爹叫人送进他房里去,一年之中竟见不到他三四次。   我今日便梦见了。   初初见到他的场景。   我正在树上摘桃子,那会因着年纪小,体型也小,能爬上树都是费劲,更别说伸手去摘那些又大又嫩的桃子。偏我又经不住诱惑,看着鲜美多汁的大桃子,吵着要吃,汀兰就给我去叫人了,然而我心痒得厉害,没等人过来,就自己爬上树去了。   爬上去的时候,还特别有成就感,觉得普天下的大事,我都能去做了。虽然那时在我眼里,普天下的大事,再难也难不过爬树摘桃子。   我吃力地伸手去摘那桃子,却怎么也够不到,正发愁呢,却见树下缓缓走近一个身影,低着头慢步走着,一身浅色素衣,我瞧着那布料,琢磨着这不是哪个偷懒的下人吧。于是我朝下面喊了声:“喂,你过来。”   整个温府的人都知道温府有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温老爷极宠,我的恶名在整个温府都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没人是不认识我的,或者说,没人敢不认识我。   那人听到我的声音,身影僵住了,却也没有抬头。只脚步停住了。   我看着那个身影一动不动,火就上来了。偷懒被抓个正着还想躲,我朝他骂道:“说你呢?懂不懂规矩,大小姐喊你都不知道应一声吗?”我气得不行,左顾右看,手里没东西,一气之下,身子一越,居然将对面离我很远的桃子摘了过来,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把桃子扔向下面那个人,力道非常重,狠狠地掷了下去,那桃子非常争气,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那人头上,砸出了“咚”地一声,好大的声响。   那人却浑然不觉般,弯腰捡了我的桃子,放在手上定定地看着,还是不抬头。   我顿时气的不行,没见过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下人,当时就想立马飞下去,揍他一顿,无奈被卡在树上,我只好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吼:“喂!你别想偷吃我的桃子!”   这话刚说完我就呆了呆,我明明是想让他别那么不分尊卑的,怎么出了口就是桃子呢?汀兰说的没错,我果然只认得吃。   那人好像轻笑了声,我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过去了。   天知道那声音简直太好听了。纵然我那时年幼,什么也不懂,也知道往好听的声音那处寻去,他只笑了一小会,还是特别轻的那种,若不是我听力好,大抵也是听不到他的低笑声的。他依旧不抬头,只温温地说了句:“大小姐还是另寻人罢,我……”他顿了顿,语气有些酸涩,“我怕惊了大小姐。”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善罢甘休。   我冷哼,语气刻薄了起来:“懂规矩吗?奴才两个字都不叫,管家就是这么□□你的?谁跟你我我我的?不懂规矩就趁早滚蛋,省得碍了我的眼。”   这番话是跟我爹学的,应该说我所有刻薄尖酸的话差不多都是跟我爹学的,从别人的口中我大概知道了我爹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对我确实好。而且他每次一发怒,那些偷懒的下人立马就老实了起来,大家都十分敬畏他。   我只觉得羡慕,也想让大家都这么敬畏我。   那人依旧不说话,但没有我的命令,他也没有走开,只在下面和我这样僵持着。   我左等右等,汀兰还是没来,心里慢慢焦躁了起来,又怕这人随时溜了,想了想,就朝着下面那人喊道:“狗奴才,听着,我要下去了,你得接着我。你要是敢让我摔着碰着了,我就扒了你的皮!”我龇牙咧嘴地说着。   那人怎么都没想到我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说话竟这么难听,又觉得我十分难缠,只低低叹了口气。我怕他逃了,急急地从树下就这样跳了下来。   所以我爹总骂我不长脑子,我也确实是这样。做事只管自己乐意,向来不分轻重。那时也从没想过,这人若是个大奸大恶之徒,根本不管我死活,又或者是个不成器的,被我那么一吓,手软得都抬不起来,那我必将要丢了半条小命。   可他虽一直拒绝,却也在我落下之时,稳稳地接住了我。我在他怀里,抬起头正要教训他,却见他脸上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那木面具上的鬼脸张牙舞爪,一副尖牙长的像是随时都能刺破我的喉咙,我吓得大叫一声,使劲推了他一下,那人冷不防被我一推,双手没抱住我,我便摔在了地上。   屁股狠狠地和坚硬的地面打了个招呼,火辣辣地疼,这一摔摔得我头冒金星,我疼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他:“你这个丑八怪!你……你居然敢……”   汀兰正带着人赶过来,却见我灰头土脸地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还以为我被怎么了,瞅见楚瑜在一边淡然地站着,便和我一样以为他是家里的小厮,脸色冷了起来,一边把我抱起来一边大声呵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胆子不小!大小姐都敢冒犯?不想活了?”   我紧紧地抱着汀兰的脖子,一边哭一边骂道:“这个丑八怪欺负我!!我要打他五十……不对!一百大板!打完就让爹赶出去!!!!”   汀兰用手绢给我擦脸上的灰,一边哄我一边斥责那个连正眼都不看我的男人。   我睁眼偷偷瞧着他,原本以为他至少会惊慌失措,却见他只是静静地立在一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   我顿时气得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这个奴才治得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放过他。   爹听到下人禀告,赶了过来,见我哭得稀里哗啦,赶忙把我抱进了怀里,他脸色不好地看向虞瑾:“这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不怒自威。   果然是做久了坏人,真有气派,我心里想。   虞瑾淡淡地回了句:“她自找的。”   我睁大了眼,伸出手,指着他,大声对我爹说:“他欺负我,我问他话他不但不回答,还嘲笑我,他还把我推到了地上!”   被我这样指控责备,他也是事不关己般地静静站着,不争也不辩。   我爹脸色更阴了,他朝楚瑜看去,眼神凌厉:“我把你带回温府,不是让你白吃白住的,你若对我毫无用处,后果是什么你也清楚。琰儿是温府的大小姐,纵使你不是温家的下人,也该把她当小姐看待。”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也只是一眼,无波无澜地动了动嘴皮子:“知晓了。”   明明是无波无澜,我却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和不屑。   然而那时我却无心去追究他话里的不敬,整个人沉浸在他天籁一样的声音里,我止住了抽噎,歪着头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带着狰狞面具的男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副好嗓子。   他见我不再吵闹,转身就要走。我却叫住了他。   “喂,”我急了,“你别走。”   他果然止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平静无波。   我颐指气使:“你再多说几句话来听听,唱个小曲儿也行。”   他呆了呆,我爹也呆了呆,汀兰也呆了呆。   我爹最先反应过来,忙来哄我:“宝贝儿啊,他可不能开口唱歌啊,他一开口咱们都得遭殃。”   我看着我爹,拽着他的头发,拽得他咧嘴直吸气:“为什么?”   爹不回我,却问我:“你上次不是直吵着要吃锦味坊的樱草凉糕吗?爹专门把那里做糕的师傅请来给你做。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真的?”我两眼一亮,顿时把虞瑾抛到了脑后,“那我现在就要吃!”   “哎!好!好!”   整个院子里都是我和我爹的笑声,逐渐淡出了我的耳朵,那一副场景随着画面的模糊远出了视线。耳边好像有人在叫我。   “小姐,小姐……”   像是汀兰的声音。   我费力地睁开眼,感觉这一觉还不如不睡。   醒来却比之前更加疲惫和困顿。   我看到了孙大夫。    ☆、血迷   他见我醒了,朝我作了作揖,我向他点点头,即便是再没精神,也挤出了一个浅显的笑,语气尽量放到最温和:“孙大夫,您找我可是有事?”   虞瑾的命在他手里攥着,我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倒是一双精明的眼在我脸上扫来扫去,我不动声色地垂下眼,企图避开他的目光。要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因身体不适而召唤他了。只有时会就虞瑾的病情同他说几句话。   良久,他语气不善地开口:“小姐近日来的气色不太好。”   我抬头,无害地笑笑:“不碍事的,孙大夫,虞瑾他可还好?”   我越是急切地询问,他越是避之不答。直到我急得双眼泛红,像是又要落泪,他才低声叹了口气:“小姐……”   我抬头对汀兰说:“我有些渴,厨房里有温着银耳莲子羹吗?”   汀兰到底是跟在我身边久的,她连连应着,说有,就把屋子里的其他丫鬟都一起支出去了。   我这才低眉,将身子放松,整个人靠在床柱上,整个人身上的疲倦和无力让人一览无遗。   孙大夫上前几步低声劝道:“小姐切莫要再做傻事了。”   我懒懒地抬起眼皮,看着他好一会,知晓他到底是看着我长大的人,心里是真心实意地盼着我好的,只是……我低声喃喃回道:“我没有的……孙大夫,我没有的……我已经……”我顿了顿,断句也很坚决,“我已经再不做那事了……”   孙大夫眯着眼看我许久,不知有没有相信我的话,只最后再警告我道:“这样是最好的,那人血……却是真真喝不得的。小姐切莫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我笑笑,应了。   他又忍不住道:“真是造孽……我当初怎么会应了你那个荒唐的请求……”   我打断了他:“孙大夫,虞瑾他…还好吗?”   听我又一次提及了那个男人,他面色不善地冷哼了声:“好?差点去见了阎王爷算不算好?”   我倏地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双目紧锁眼前这个半百老人,咬牙一字一句问道:“什么叫差点去见了阎王爷?”   孙大夫看着我,忽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寻常人的身体怎么经得起那样的折腾?若非这些年你的那些个灵芝人参,那小子早死的透透的了……饶是这样,这些年他那个身子骨也被你爹折腾得……毁得差不多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难过么。   这种情绪自我懂事起,便在舌尖辗转千遍,心中萦绕百遍,似乎已是,再寻常不过的了。   头还昏昏沉沉地晕着,我却执意要去地牢。汀兰拗不过我,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说我简直太不像个大家小姐之类的。   我冷笑:“我这辈子就跟定虞瑾了,他活着我就要嫁给他,他死了我大不了日日同他尸体睡一张床,也知足了。”   汀兰呆住了。   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问我:“……那要是半死不活呢?”   我被她这么一闹腾,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不少。地牢一如既往地阴森暗凉,我放轻脚步,也能清晰地听到鞋底与地面之间短暂的摩擦声,我朝着虞瑾走去,那人依旧是连个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我,双手被牢牢地绑在木架上,身上的血已经止住,也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衫。我慢悠悠地晃过去,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汀兰问我的话:“要是半死不活了……就扒光他的衣服丢到床上为所欲为。”   虞瑾:……   汀兰:……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叹气:“小姐,你这样……估计除了虞公子,你应该也是嫁不出去的了。”   我:……   虞瑾:……   我站到虞瑾的面前,看着他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凑上去问道:“听说你要死了?”   我离他很近,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望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闭上眼,他的呼吸一声一声就像是落在我心上。   他静默片刻,开了口:“离我远点。”   唉,这声音。   听着特别想让人对他为所欲为。   因长期未曾说话,虞瑾的声音显得有些嘶哑,嘶哑之中有含着几分百转千回的蛊惑。他被我盯得颇有些不自然,移开眼睛,避免和我对视。   我凑得更近了,额头也贴上了他的额头,差一些些就要碰到他的双唇了,我嘴角一弯,吐字清晰:“你可以再说一遍刚刚的话,看看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双唇紧抿,不再开口。眼神透露着稀薄的怒意。   那模样,真像是被地痞流氓抢回家要强上的苦命小媳妇。   我不理他,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腰,他被我的动作弄的身子一僵,整个人突然间有些发懵,我双手紧紧环着他,将头靠在他肩上,安心地闭上了眼,我柔柔地说道:“我那日……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   他毫无反应。   我气得张口去咬他的肩,隔着薄薄的衣衫,牙齿轻易地就碰到了他的锁骨,咬下去就像是皮包了骨头似得,没想这人竟瘦成如此模样。我急忙忙松开了面前这个人,他似是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下一秒我的手就覆上了他的衣带,正准备要解开,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厉声喝道:“温琰,你在干什么?”   我一听他这话,火气也蹭地就上来了。这人怎么这样?一天到晚不知好歹?在他眼里我竟是这种人么?我怒气上涌,手上的力道不减反重,我抬头看着他升满怒意的眼,也冲他吼道:“干什么?这不是看你手无缚鸡之力好把你衣服扒了为所欲为么!”   我气得不行,右手拽着他衣带的手就是不松开,伸出另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道:“虞瑾,你做什么一天到晚摆张臭脸给我看!我就是骂了你了又能怎么样?!我骂错了么?瞧你这一副废物样,我就是现在真扒了你的衣裳你还能反抗我么?我还没怎么着你你就一副被人糟蹋了的样子,我还没说你在外面勾勾搭搭不知检点更是不知道从哪勾搭了一个野女人,居然敢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她也配?!”我气极了便口不择言,霹雳啪啦地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巴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怨气通通朝他发泄了去。   到后来越说越气,我就干脆解开他的衣带,把他的外衣给扒了下来。   他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敢这么做,以往我在他面前再厉害也只是一只纸老虎,哪敢像现在这样放肆。以至于在他的外衣被我脱下来之后的片刻内,他都处于怔忡状态。   反应过来后,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一张脸红红白白的,差点要被我气的晕过去,一个眼刀扫过来,狠狠地盯着我。我本被他这锋利的眼神刺得有些心虚和胆怯,但一想起那个莫名的女人,我的火就燃得滔天得旺。   我把他的外衣紧紧地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他:“我问你,那个野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汀兰已然被我胆大滔天的动作惊得动一下都觉得能惹起漫天尘埃。   虞瑾被我吼得一怔:“未婚妻?你说幼清?”   哎哟我这暴脾气。   我心里的火山开始爆发。    ☆、血誓   我将我手中的衣衫托给了汀兰,缓缓地走到刑具架前,不急不慢地拿下了一根浸盐刺鞭,汀兰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哆嗦着朝我跑来,企图抢下我手中的鞭子:“我的小姐……小姐,我求您了,可千万别冲动,虞公子的身子这才堪堪上了药,您……您忘了孙大夫的话了吗?您……您这是要逼死虞公子啊!”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道:“谁跟你说我要揍虞瑾了?”   汀兰急得忙给虞瑾使眼色,让他顺着我点儿,这样好少吃皮肉之苦。   我不理会她。直直地朝着虞瑾走去,手中的鞭子时不时地抽向地面,在寂静的地牢中发出让人胆颤的啪啪声。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充满了嫉妒与戾气,应该满脸扭曲,可是我没法镇静下来。   只要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敢有人觊觎我的男人,我就恨不得将那人生吞活剥。   我把玩着手里的鞭子,眼神淡淡地扫向虞瑾:“和她解除婚约。”   虞瑾被我的话弄的莫名其妙:“什么?”   “并发誓此生不再见她。”   他气极反笑:“温琰,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知道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虽不修长,却白得几近透明,现在那一根根晶莹剔透的指尖正有力地握着鞭子的银柄,仿佛要随时爆发力气将它挥舞出去,破空一划。我缓缓地说着,“我脾气不好。我能允许她活着,已经是我的极限。”   虞瑾沉默。   我看着他,温柔地笑着:“现在她的命,握在你手里。她生或死,由你决定。”   他垂头,似是真的在思考。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因而不知他何想。大抵是恨极了我的。   我那日真不是故意要说那样戳人心窝子的话的。   委实是被气糊涂了。   近几年我已经很少为了不相干的人或事发怒了。但虞瑾永远是个例外。但凡任何一件事,只要与他有关,我的情绪波动便大的可怕。本来那日是我的生辰,我想央求爹将他放出来,与我一道过生辰的,谁知还没等到我爹返家,却等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我是虞瑾的未婚妻。”她平静无波地同我缓缓说道。   最初初我并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这些年全洛城都知道首富温家的大小姐要靠虞瑾这个废人的血活着,多少人从中投机取巧,想尽办法要捞点好处。这个与虞瑾沾点儿亲,那个与虞瑾带点儿故。我要是个个都当回事去认真应付,还不得累得半死。   我不理她,心里忖度着这府里的下人该管管了,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放进来碍眼。   她也不恼,又静静地在我身后问道:“你知道他额头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么?”   我倏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着她。   我至今不曾看到过他的脸因为虞瑾在我目光所及之处都带着面具。不可摘下。   他对我就百般抗拒,这女人却能对他了解如斯。   哎哟我这暴脾气。   不行,我得忍住。   她要是死了,很多情报,我可无法从虞瑾的口中挖出。   我撬不开他的嘴,可我能撬开这个女人的嘴。   更何况,现在不用我撬,她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我转身,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想这个女人不简单。   她若是疾言厉色,咄咄相逼,我可以一鞭子甩出去,直接叫人将她扔出温府,叫她颜面尽失。又或者她若是哭哭啼啼,怨言指责,我也可以冷嘲热讽,字字相逼,说得她无地自容。但现在看来,她这样好言好语,我反倒无处发难,更危险的是,打蛇打七寸,她居然一句话就让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坐下来听她一番说词。可见这女人很会一击即中,直击要害。   我这样想着,却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不算特别美,虞瑾喜欢不了那样的女人。   但也决计不丑的,总有种特别的味道。   大概算是汀兰口中的“女人味”?   总之是我永远都不可能会有的东西。   我这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她却已经开了口:“温小姐愿意坐下听我说几句话,民女感激不尽,此番前来……”   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如果你今天都打算说这些没什么价值的废话,我敢保证你今天无法安然无恙地走出温府。”   她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我说话居然如此不留情面。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她终于直奔主题:“阿瑾他……”   “虞公子。”我插道。   她默了默,方才改口:“虞公子本是羽族的后人……不知温小姐可听说过羽族,传说羽族每一代的继承人都有可以音御百禽的异能,口吐清音,百禽奔走……阿,虞公子便是这一代羽族的继承人。羽族每一代都避世隐居,远离世俗,虽身怀异能,却从不为世间名利所惑,一方面是因为其自身清高孤傲的品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廷中人一直都想招揽羽族,为其所用,羽族为了躲避朝廷的搜寻,也不得不长居山林,隐蔽自己来保全族人。”   噢,难怪我爹当年说他不能唱歌,一唱我们都要惹祸上身。   我托着腮看着她,手无意识地拨着杯盖:“然后呢?”   她继续说道:“羽族每一代的继承人生来额上便有一道红色印记似火焰,他们从不随意走动,就怕被人认出来引来朝廷中人,原本虞瑾也是深居山林甚少外出的,都是我……几年前一时好奇,偷跑出来,后来竟在这俗世流连忘返,久久未归,他为了寻我,冒险一路找了过来,最后……竟被你爹给……”   她说着说着便红了眼,像是要落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回想着最初他来温府的场景,却也不像是被抓进来的,不过倒是真的有几分不情不愿的样子,我淡淡开口:“他是自愿进温府的。”   言下之意,并不是被我爹捉来的。   再说了,我爹又不是官府,何来捉拿平民的权利。   她咬了咬唇,脸上红了起来,有些羞愧:“那日他寻到我,便要我同他回族里去,我不应,便同他纠缠了起来,推搡间,他遮挡容貌的纱帽被我失手挥到了地上,刚好你爹那时经过,他被你爹认出来了。你爹为了得到他,就……就使计捉了我逼他自愿就范。”   我重重地将喝完茶的杯盏摆到石桌上,发生“哐当”一声,好大的声响,她被我的举动惊了一惊,没缓过神来。   我继续问道:“他额头上原有道火焰印记?”   她点点头。   “你刚刚说他那印记毁掉了,如何毁掉的?”   她眼睛更红了,咬着唇半晌才答道:“他自己毁了的。”   我手中的杯盖一滑,摔到地上,立刻粉碎,将她吓了一跳,我皱眉,低声喝道:“他疯了?好好地毁容做什么?”   她强自忍着声音里的颤抖,慢慢同我说:“虞瑾自小就十分避世,在族里也是长久独居于一屋,十分孤僻少言,长大后更是不愿同外人过多接触,所以他是历代羽族继承人里最不愿出世的那一个。沦为温府阶下囚后,他更是想摆脱自己这样的一个身份,在温老爷日复一日的折磨之下,最后竟生生地毁去了自己额头上的那枚印记。温老爷原本是想捉住他上献给朝廷以谋取一个官位,这样的一个机会最后却被虞瑾给生生毁了,你爹当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但当年却出了那件事……”她小心地朝我望了望,见我没什么表情,才继续往下说,“温老爷才不得不留他在世上继续苟延残喘。”   是的,后来是因为我得了恶疾,须得靠着他的血方能存活,我爹这才留了他一条命。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没有未婚夫了。”   她闻言,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我冷言道:“你可以滚了。”   我快速地转身就要离开。   她在我身后失态大叫:“温琰,你们温府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不怕遭雷劈吗?我告诉你,我不可能离开他,至死都不!”   我猛然转身,一脸煞气地将她看着,她被我脸上阴狠的表情震住了,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我一步步朝她逼近,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般阴冷:“我警告你,虞瑾是我的,就算他现在成了个废物,那也必须是我的。他死,都要死在我怀里。他的眼里,若看到的不是我,我就把他关起来,让他一辈子只能看到我,他的心里,若装不下我,我就要让他的血融进我的骨血里。至死都不会和他分开的人,不是你,是我。”我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及其重,生生地将她逼得退无可退脸色惨白。   她像是失了魂般喃喃自语:“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是疯了。   遇到虞瑾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疯到,饮他的血上了瘾。   我曾有一度想杀了这个女人,但我怕虞瑾用厌憎的目光看着我,这让我不能接受,于是我还是放了这个女人,却警告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下人,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必须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许向虞瑾透漏半个字。   不管他是不是爱那个女人,我都不能让另一个女人的名字,横在我和他之间。    ☆、血逝   我焦躁地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抬眼看了看那个被束缚住无法动弹的男人,因长年被关在地牢,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四肢因一直遭受捆绑,手腕和脚腕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我将视线移向他的脸,当年我曾以为他面具下的脸大抵也是残破不堪,面目可憎的,所以对他避之甚远,甚至无所不用其极地嘲笑和羞辱他。后来他于被迫之下,被我强制揭开了面具,我才发现那张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那就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丝毫不算俊秀,但因着那双细长的眼,紧抿的唇,和习惯微微上扬的下巴,他的整张脸显得十分冷淡漠然。除了额上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一张脸上干干净净,和他的人一样像落花无言,像寒冬化雪,像秋意瑟瑟,不染尘埃,自带疏离。   我爱他,甚至无来由地迷恋他的伤疤。   这张我日思夜想,多年来令我痴迷不减反增的脸突然转过来看着我,好看的薄唇动了动,我听见他用我多年都不曾听到的温软语气说:“温琰,放了我,我们成亲。”   我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就这样普通的甚至还带有一道让人望而生畏,心生胆怯恐怖的伤疤的脸,竟让我心心念念了这好些年,日日夜夜占据我全部的心神,辗转流连我的梦里千百回。若仅仅是因为他那洋洋盈耳,如回声般跌宕幽沉的声音,听了这些年,我多少该有些听觉疲劳了,起初那高涨的热情如今也应消退得七七八八了。   可是没有。不仅没有,还有明显增长的趋势。   不管是他的脸,他的伤痕,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的手掌,还是他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成了让我日益成瘾的□□,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横行霸道,趾高气昂,正大光明地占据我所有的感官,令人欲罢不能。   虞瑾的眼睛简直比他那幅面具还让人感到害怕,当年他那双黑沉沉的眼无意中扫过我的脸,我就看出了其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这样的冷漠,并不是刻意地厌憎,而只是一种长年避世才会有的淡漠。他看这世间的一切如尘埃,如日光,如流水,默认其存在却永远只能是背景。他如悬崖峭壁,孤立于群山之外,险,却不自觉。我们所有人都只能驻足山下,望而退却。后来他宠我时,这双眼竟然充盈了起来,他很少笑,所有情绪皆在他眼里。高兴时,那双眼便只看着我,漆黑如墨般渲染开来,一层盈光铺在上头,像小时候爹给我带的万花镜,里面风情万种,让人目眩神迷,不知不觉就溺于此间,忘记晨昏。更多的,是不经意间发现的他一直追随着我的粘腻目光,真是奇怪,明明那样淡漠的一双眼,我竟然从中读出了缱绻缠绵。   我原先,是怎么都不会知道那样一双眼生起气来是个什么模样。   如今便是天天都要在那样的目光里存活,像是脱了靴子,一遍一遍地在深厚的积雪里,来回地走。双脚已冻的毫无知觉,循环往复的动作,却已成了本能。   放了他,却不是因为他说了要娶我的话。   他这一生很长,即使不能活的肆意张狂,也该是他心中所盼那样,清风明月,曲水流觞,一张纸,一支笔,一杯酒,长醉于山水之间,复醒于风雪之茫。脚踏清风而去,乘月悠然归来。   而我,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我将外衣给他穿好,扶着他上了马车,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瘦成这样,今后无论如何也要好好休养,不求你珠圆玉润的,起码要健健康康的不是?”说完这话我自己都无声笑了笑,自嘲道:“怎么好像你才是娇小姐一样。”说完我又叹了口气,“脱你衣裳也不是我本意,我只是…怕你身上另有伤口,却不愿同我开口说。”   他原本像是要同我说些什么,听了我这话后,却也不再开口。   我想了想,继续说道:“既然你说你要娶我,我就在温府等你……”   走吧,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娶我之前,你最好尽快把你的那个未婚妻处理掉,否则……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去吧,去娶你想娶的人,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轻轻浅浅地说:“虞瑾,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虞瑾,我六岁初识你,到如今已十年有余,我缠了你十年,也占了你十年。现在,我把你的人生完整地还给你。   我们,可能再不相见了。   我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而后抬头,发现他正低头注视着我,我笑笑,给他披上狐裘大衣,莞尔:“好了,不耽误你启程了,伤若养好了,记得来温府迎亲。”   此番远去,忘了温府,也忘了温琰,无论你爱与不爱,她都不要你了。   这番话刚说完,我便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从没想过,放手会是如此容易。   我一路回到温府,竟是一滴眼泪都没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张脸,似是难过心痛全无。   至此我终于明白,原来不是每一回的疼痛,都是哭一哭就可以解决的。   有那么一瞬间,前方的路,我竟不知怎么走才好。    ☆、血缠   洛城是邙国南方最繁华的城市,洛城的首富叫温为桦。然而温府的名声实在不太好,温为桦是个典型的唯利是图的商人,见钱眼开,捧高踩低,谁挡了他生财的道,他便会不择手段地除去此人,为人十分阴狠毒辣。洛城的大部分百姓提及此人都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此外,温为桦还有个女儿,刁蛮任性,任意妄为,草菅人命,因其母去的早,温为桦自小便十分宠这个女儿,温琰在洛城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三年前,温琰被诊出来得了恶疾,需饮人血,方能续命,温为桦便立刻捆绑了自己的谋士,囚禁地牢日日放血,来治疗温琰的怪疾。   我听着外间人的谈话,方才知道原来我和我爹这般招人怨恨。这洛城的每个人,都巴不得我们早点死呢。   汀兰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磨刀霍霍准备找老板讨个说法了。   我制止了她。   无所谓。就算他们说的再义愤填膺,愤愤不平。   洛城的主宰还是温府,只要天下还太平着,温府就依然掌控着洛城每个人的命运。   所以那帮人也只能过过嘴瘾。   我磕完瓜子,拍拍手就起身打道回温府。还特意从那帮还在谈天论地的秀才们面前走过,见我突然间现身,他们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顿时个个都噤若寒蝉,低头默不作声地吃饭。我看着他们那副战战兢兢地样子,抬手捂着嘴痴痴地笑,觉得有趣极了。   人呵,人呵。   你看那帮人,还说我草菅人命,我哪有。我明明,还挺有气度的嘛。   我生平唯一一次杀人,也是为了虞瑾。   我所有的爱与恨,生与杀,善与恶,因着此人,才开始有了意义。   我于初见那一次被虞瑾吓得不轻,自此后我爹便命令他不准出现在我面前,免得再无端吓着我。倒是我,跟魔怔了似得,三天两头地跑去找他的茬,他先开始还端着一副不可接近的抗拒姿态,到后来不知从何时起,竟也学会放任我为所欲为,由得我去闹他。   他每日里就是窝在房间里看书,清瘦的身影坐在桌案前,捧着一卷书,目光浅浅地落在书上,像是在看书,又不像是在看书,连呼吸都是如此清浅。   “喂,丑人。”我推开他书房的窗户,在外面大声叫到,期初我每每这样做,他都是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缓缓地走到我面前,然后抬起那双好看的手,毫不留情地把窗户关起来,并上了锁,以防我再次惊扰到他。   我顿时还算不错的心情立马就荡到了谷底,我怒气冲冲地走向他的房门,死命地砰砰砰瞧着,一边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虞瑾,你这个混蛋!丑八怪!你凭什么把我关在外面!你有本事关着门,你有本事出来啊!你今日不开门我便不走了!你有本事就让我把你的门敲烂!”   果然他一直都没有回应过我。   任凭我吼得声嘶力竭,把房门敲得砰砰作响,他就跟入了定的和尚一样,怎么都没个声响。   后来门真的被我弄坏的,当然不是敲烂的,而是我气不过,一脚踹上去,直接把门给踹散了。木匠来装新门的时候,都用一种十分钦佩的眼神将我瞅着,看得我都发毛。   我拦住要装门的木匠,对着里面正在看书的男人,故意大声地说:“别装了。”   “怎么了,大小姐?”木匠十分不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里面的人。   我笑意满满:“因为你装了我也还是会再踹下来的,何必这么麻烦?”   虞瑾:……   木匠:……   我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虞瑾的屋子,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虞瑾的床上,摆出一贯的高傲表情,带着孩子固有的几分天真,朝着虞瑾说:“你什么时候不再拒绝我,我什么时候就让木匠给你把门装上,否则,你一辈子都不要装这个门了。”   他眉眼不抬,像是依旧沉浸在书本里,这回却是回了我两个字:“随便。”   我听到了如此美妙动人的声音,心情立马就好了,还在虞瑾的床上打了几个滚,他似乎都浑然不觉。我笑嘻嘻地同他说:“你声音真好听。”   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   我靠在他的床上,表情认真地说:“没有门的话,那你沐浴的话怎么办?我随时闯进来的话也无所谓吗?”   虞瑾:“……”   我继续掰着指头数着:“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   他终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用手托着下巴哼哼:“你吃温府的,住温府的,明明一个吃软饭的,却要和温府的大小姐作对,你这不是活腻歪了么?”   他果然后来没再那么直接地拒绝我,而是把直接拒绝改成了间接拒绝。   我拎着和小厮混出府跑去清河畔钓来的鱼,往他桌子上一丢,趾高气昂地命令道:“我要吃鱼?”   他淡淡道:“我不会做。”   我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就学!”而后觉得不够又再加了一句,“我要吃!”   他的声音带了丝冷意:“要吃自己做。”   和虞瑾相处这么些日子,我算是明白了,对付他,以往的那些威逼利诱,恐吓威胁根本不管用,他根本不怕我。但是每当我胡搅蛮缠,死缠烂打时,他却往往表现的比较无可奈何一点。是以我比较容易得逞。   思及至此,我气哼哼地抢过他手中的书,往地上一丢,原本还想在上面再踩个几脚,却被他忽然间扫射而来的凌厉眼神一扼,那只即将要踩下去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我的气焰顿时短了半截,我往后退了几步,哼唧道:“那……我做给你吃不行么……”   他表情一顿,便有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壮烈,我皱眉,恶声恶气地对他说:“如果我做的话,那你就必须整盘给我吃光了,一口都不许给我剩,剩一口,我烧你一本书,剩两口,我烧你两本书,你这满书架的书能不能保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虞瑾:……   话说得倒是很满,但真做起来我就手足无措了,尽管有汀兰在旁前前后后地给我打下手,我还是把鱼给煎焦了,也根本不知道到底要往里加一些什么调料,只知道汀兰递过来什么,我就直接往里倒,汀兰说倒多少,我就倒多少。最后做出来的就是黑乎乎的一盘连我自己都很难辨别的……额……我们暂且把它叫做食物吧。   汀兰担忧地看着我,踟蹰道:“小姐……不然,我还是去玉瑶斋买一份回来吧……您就说是您自己做的。”   我横了她一眼,表情哪里有不满意的样子,我笑眯眯地拍拍手:“我觉得我做的很好呀,废物不就该吃残羹么?我觉得很相配呀!”   汀兰被我噎得无话可说,隔了好一会,才一脸担忧地问我:“小姐……您该不会是喜欢上虞公子了吧?”   我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说:“你瞎说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废物!我堂堂温府大小姐,怎么会看上一个丑八怪!”   我这话说的极为大声,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闻言,汀兰“哦”了一声,也没有不信,只低声喃喃自语:“也是……哪个姑娘家会给心上人吃这样的东西……我看着也不像,这哪里是心上人,这分明是……”   她没再说下去。   我却将脚步放慢。   磨磨蹭蹭地走到虞瑾的房间门口,我却迟疑了。汀兰见我在门口逗留着就是不肯进去,正要好奇问我缘由,我便颇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随便找了个借口把她给支走了。   看她走远了,我才左右瞧了瞧,发现周围都没什么人了,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厨房,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鱼给倒进了垃圾桶。   厨房很大,不远处是温府的掌厨师傅卢老头,我慢吞吞地往他那走去,看他手脚利索地在准备晚上的晚膳,慢慢地从他身后将头探了过去,迟疑着问道:“卢伯……你能教我做鱼么……”   卢老头笑呵呵地转身:“原来是大小姐啊,怎么,小姐要做鱼么?”   我左右看了看,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一答:“嗯,爹要过生辰了,我想亲手做一道他最爱吃的西湖醋鱼。”   卢老头笑着点了点头,就爽快地答应了,还随口夸了我长大了,有孝心了。我干笑着,没回。   也不知是我做菜实在是没什么天赋,还是这鱼本来就不好做,我在厨房里磨蹭了快两个时辰,浪费了四五条鱼,都没能做出一盘像样的西湖醋鱼来。卢老头却毫不在意,他不断地安慰我,有这份心就好了,要是老爷知道了,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云云。   我爹是会。   可是虞瑾却不会啊。   我沮丧地叹了口气,低落地说道:“你就教我最后一次吧,若再做不好,我也认命不再折腾了。”   卢老头自是不可能拒绝我。   大概是天道酬勤吧。这一次做出来的鱼虽说也还是不那么美味,但却是我试手了这么多次,味道最能入口的一次了。我心满意足地带着鱼赶去虞瑾的房间了,一路上心情好的不得了,像是……那年要摘桃子时爬上树后的喜悦,充满了成就感。   大概最让我高兴的是,温琰,习惯了接受,终于于今天,也学会了给予。   一路带着轻快的步伐走向虞瑾住的东南角,将将要推开门时,却听见里面轻微的说话声。我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咬着唇轻轻将头贴到了门边。   房间里似是有个女人,声音很耳熟,只听虞瑾轻声说道:“鱼汤看起来不错。”   声音带了几分柔软,几分赞赏。   我的眼神闪了闪,看着手里的菜,脚像是灌了铅,半步动弹不得。   隔了一会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公子喜欢就好,奴家为了做这道鱼,手指都起了几个水泡呢……你看看……”   虞瑾似是轻笑了声。又低声说了句什么,我却是没听清。   此前的数十年里,我从不知,委屈是个什么滋味。   人生八苦,都是他赐予我。    ☆、血杀   我无声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将手中的东西连鱼带篮子一起扔进了不远处的荷花池里。随后摸了摸腰身,无比庆幸,我有走到哪里,都带着防身武器的习惯。   我推开门,房间里的人被我吓得一跳,尤其是李卿如。一张脸煞白,看着我像看到了凶神恶煞,不自觉地往虞瑾身边靠近,试图寻求身边男人的庇护。   我看到了桌子上那盘色香味美的蒸鱼,深深地吸了口气,看向虞瑾,语气极淡:“看来你书架上的书是真的不打算要了。”   虞瑾站在一旁,蹙眉思索,表情凝重。   怕是被我坏了好事要恼羞成怒。   我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卿如:“你来这里,我爹知道吗?”   “这……”她支吾着,眼神闪躲,“老爷他……”   我又道:“你知不知道我爹下令了除了送饭的小厮不准任何人踏入此处?”   她极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听说家里来了个客人……想着……要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地主之谊?”我讥笑道,“什么时候温家招待客人,竟需要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妾出场了?老爷的小妾跑去伺候一个野男人,还打着温家的招牌,李卿如,你还要脸不要脸?温家的名声都给你败坏了!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干了这档子没羞没躁的事,没得被人身后说三道四,戳了脊梁骨!”   李卿如的一张脸苍白得如同暴风雨后的落叶,七零八落,好不凄惨。   “所以,”我走向她,语气还算比较和善,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为了温家的名声,你还是自行了断吧。”   她突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神色充斥着整个眼球,她嘴一张,还没来得及说出些什么,猛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我笑笑,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刚才无声捅进她腹中的刀子。   鲜血沾满了双手,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虞瑾失了冷静,他快步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厉声质问我:“温琰,你疯了吗?!”   我却笑笑,异常平静地抽出了手中的匕首,冷静地说:“虞瑾,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他闻言呼吸一滞,我继续风轻云淡地说,“不过我不介意,以后为了你,杀更多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里好似还带有几分我不能理解的疯狂和炽热。   印象中,我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气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看向虞瑾的表情凶恶地像是下一秒就恨不得将所有酷刑都往他身上招呼一遍。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就要给我一个耳光,我已经做好了要被他扇打的准备,谁知虞瑾比他动作更快,飞速地伸出手将我抱起,瞬间就移开了数步。   我爹看着我冷笑:“你真是被我惯坏了,竟连杀人的事干起来都这般不眨眼。”   我轻声回道:“我这不是跟您学的么?”   他被我这样一激,怒气更是发酵得不可收拾,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点个不停,声音响彻整个温府大堂:“温琰,我竟养出你这样的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人!”   是了,草菅人命这个词最初是从我爹的口中说出去的。   我不语,倒是虞瑾此刻竟开了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到底谁才是心肠歹毒,草菅人命,温为桦,你自己应该知道。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琰儿带到世界上来。”   我原本是不难受的。   此刻听了他这句话,却不自觉流了泪。   人人都道温琰骄纵跋扈,无忧无虑。   可是哪有真的无忧无虑的人啊。   我爹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半晌,怒气渐渐消退,那一刻像是苍老了数岁,他定定地看向窝在虞瑾怀里的我,沉重地问我:“琰儿,你告诉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闭了眼,乖乖地回道:“我喜欢他,我不愿任何女人亲近他。”   我爹一鄂,语气十分不确定:“就是因为这样?”   我恨恨地叫道:“我讨厌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她都这么明目张胆了!我有什么错!你那个小妾,不守本分,勾三搭四,都要红杏出墙了,你还为了她骂我!我难道不是为了温府的名声吗!”说道这里,我竟眼看着要哭了出来。   我爹被我吼得一愣,而后把头撇了过去,声音有些闷:“即便是因为这样,你……也不能杀人啊……”   我抽噎着:“是你说的,你以前说,就算我要杀尽天下人,你也会为我保驾护航的。”   听了我这句话,他终于不再说什么,只是沉着一张脸有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让虞瑾带我回房了。   很奇怪,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爹不再如以前那般宠我,见着我时那冷淡的态度和以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我差点一度以为他是不是突然间发现我不是他亲生的而是我娘在外面偷人生下的。而虞瑾,自那件事后,他的态度明显有了极大的改变。   当我发现我居然每天都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我简直是不可思议。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却温和无害地回我:“琰儿,你不知自己有夜游症吗?”   夜游你娘个鬼啊!汀兰从没跟我说过我有夜游症好吗!   骗鬼呢!   我哼哼唧唧又躺回了他怀里,心安理得地又重新睡了过去。   那天在他怀里醒来,正迷迷糊糊揉眼睛,便听得虞瑾在我耳边叹道:“琰儿,我想吃鱼。”   我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不理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听着怪可怜的。   我转身看着他:“想吃你就自己去做啊,跟我说干什么?”   他低低地笑了,将鼻尖凑上来在我脖子上下来回蹭,他说:“你之前不是说要做给我吃的吗?”   我默了默,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具,突然说道:“这样吧,让我给你做鱼也可以,你把面具摘下来,我就去给你做鱼。”   他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沉默了会,缓缓地道:“我这张脸,会吓到你。”   我把腿一蹬,毫不在意地说:“那算了,我也是随便说说,你以为我真的要为你洗手作羹汤?呵,别做梦了。”   他犹豫了片刻,终是抬手取下了面具,同时,他自嘲的声音响起在耳边:“琰儿,你若要看,我给你看便是,但,你可不许嫌弃我。”   我眨眨眼,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这才发现原来他的额上竟有一道蜿蜒的伤疤,看样子伤口很深,不然不会这么久,一直无法痊愈。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伤疤,问道:“怎么弄的?”   他只是浅浅一笑,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不小心弄伤的。”   “哦,”我没深究,随口说了句,“是挺丑的。难怪要戴着面具。”   他身子一僵,笑得有些勉强。   我没理他,继续说:“不然你以后还是别拿下来了,省的吓到我。”   我没管他顿时僵硬得没有动弹的身体,自顾自地继续睡去了。   他无言躺在我身侧,从背后拥着我,喃喃自语:“琰儿,别离开我。”   我迷迷糊糊地应着。   没过几天,爹就为我说了一门亲。   我去找过他,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嫁。   却被他厉声喝了出来,到最后他看我的眼神竟是越发的冷了,语气里全是冰渣子,刺得我的心说不出的难受:“我看是虞瑾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让你整天这么不知所谓地和他一个废人纠缠!我告诉你,这亲,你必须给我成,你若是不应,我就先杀了虞瑾,再命人把你绑上花轿,直接给我拜堂成亲。”   我无语沉默。   临走前,我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随即怕他猜出我知道些什么,便把一肚子的话吞了回去。   那天虞瑾问我是不是真的打算乖乖听从我爹的指令出嫁。   我看着院子里满地的落叶飞旋,觉得身上凉得很,我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眼神温软,眼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碎光,透着黑亮,他带着讨好的语气同我说:“琰儿,你不要出嫁,嫁给我好不好?”   我不应。   他的脸色逐渐泛白,变得有些难看,良久,他苦笑:“温琰,你真是……”   他没再说下去。   隔几天我让汀兰帮我找了孙大夫,我告诉她,我身体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适。   她急急忙忙地去请了他,生怕晚了一步,我就要病到不可救治的地步。   那天下午,我和孙大夫在房间里待了许久。黄昏时分,他出来告诉我爹,我患了一种常人不轻易患的怪疾,需饮人血才能续命。但是呢,又不能饮普通的人血,那人需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还需尚未婚配,方可。   我爹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房内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的我,不知在想些什么。我躺在床上,心跳如鼓,手不自觉地捉紧了床帘一角,心像是悬在刀刃上,不敢放松呼吸。   静了许久,我爹才回:“我身边倒是有这样的一个人,只是……”他轻飘飘地看了眼苏大夫,眼里全是警告和危险的意味,“孙大夫,你确定,这样琰儿的命就会好吗?”   孙大夫深深做了一揖,恭敬回道:“老朽可用项上人头做担保,若行此方,小姐必可延长寿命,只一条,这血,却不是饮用两三日就能好的,因着这病情难以痊愈且容易反复,老朽擅自猜测,那人,老爷最好还是好生养着,保其长命无衰,以供小姐长久饮其血液。”   爹不耐烦地应下了。没过多久,就命人把虞瑾绑了起来,关进地牢。   自那以后,虞瑾再没唤过我一声琰儿。   也再没对我笑过。    ☆、血恋   我从回忆中惊醒,恍然发觉自己已是站在了温府的大堂之内。   明明放走虞瑾时没哭,此刻却已是泪流满面。   这里空旷无人,我却萧萧地立在此处,表情凝重,也十分虚空。   我在等待那个人回来。   等待我们最后的决裂,和他对我的审判。   我生长了16年的家,如今却更像是一座牢笼,困了我爹,困了虞瑾,也困了我的喜怒哀乐。我抬头环望着四面的屋顶,四方屋顶围在一起,像是一口井,把我锁在井底。   后来的事我记得很模糊,只记得我爹暴怒的脸和甩在我脸上的巴掌火辣辣地疼,我还未有机会想个明白,我就已经被囚禁起来了。   离去前,温为桦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那眼神,说是下一秒他要杀了我也不为过,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叫我心底发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亏得我当初还那么疼你,竟没有丝毫怀疑过你,孙志昭说你病重,为了救活你我甚至一度想过放弃我手中最重要的那枚棋子,而你却好得很呐!温琰,你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我都敢耍弄?你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狼!”   我抿着唇,死活不开口。   “这些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而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捏得我疼的皱起了眉,“琰儿,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把你爹,送上了断头台!”   我低头,累得睁不开眼。   他见我如何都不开口,终于不再为难我,他向家仆下了命令:“给我把小姐关到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门,给我放消息出去,就说温府大小姐恶疾复发,命悬一线,快要不久与世。”   我没有向我爹说明的是,我根本就没患什么恶疾,所以也就不需要虞瑾的血。   这些年,我饮他的血,不是为了治病,而是相思入骨,故饮鸩止渴。唯有我与他骨血相融,我方能继续无所畏惧地活着。   饮血成瘾。   我以为我爹就算不杀我,至少也是不会再放我出去的了。   谁知几日后,他竟主动出现在我面前,心情像是还不错的样子。   他和颜悦色地对我说:“琰儿,你过往做的那些混张事,爹都可以不计较。”   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说词,往后就决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他见我没什么表情,又继续说道:“你是爹的女儿,你无论做了什么,爹都舍不得伤害你。我放出那样的消息,原本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这男人对你有几分真心,可你看,这么些天过去了,他依旧不见踪影,可见这男人根本不是值得你托付终身之人。”   我呆了呆,木然地回答:“……我从来没想过能嫁给他。”   他气结:“那你还为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和我作对?!”   我不回话。   “罢了罢了,”他似是苦恼地妥协,“之前我给你定亲的那户人家,现在向我求娶你。外面都传你病重将不久于人世,只有他们家还愿意娶你进门,可想而知那人对你是有几分真心的,无论如何,都比虞瑾好上不知几多倍。你这几日好好收拾一下,过几天,就嫁过去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男人哪一刻如现下般陌生和无情。   “你居然就这样逼着我嫁给一个我甚至都没有见过面的男人?”我嘶吼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温琰!我是你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会害你吗?”   “我不嫁!我不会嫁的!你关我一辈子把!我认了,我宁愿你关我一辈子!”我朝他歇斯底里地叫。   他毫不留情地拂开我拽着他袖子的手,重重地哼了一声:“温琰,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才把你宠成如今这副模样,你看看你自己这幅不人不鬼的样子!我告诉你,这亲你是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别跟我耍花招,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的尸体抬过去!”   我被他狠狠一甩,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而汀兰早在一旁哭得不能自已。   我失神地坐在地上。   这一刻,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连爹,都失去了。   我爹所说的几日,并没有很久,三日后,汀兰就抱着喜服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怔怔地看着这套大红色的喜服,半晌没有动作。   汀兰也杵在一旁低泣,久久无法言语。   至此,我知我已毫无退路。   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在几年前,我就已经预想到我今日的画面。   我或许还应该庆幸,我爹没有杀了我,而只是把我嫁了出去。   我被喜婆牵到喜堂的时候,脚将将踏入门槛内,便发觉外面原先嘈杂热闹的声音一瞬间好像全部都消失了,我正觉着奇怪,想要掀起盖头一探究竟,那只已经伸出去的手却突然被令一只手握住,我大惊,正要大叫,却听得耳边一道温柔至极也熟悉至极的声音叹气:“琰儿,别掀盖头,你会吓着的。”   我捂着唇,不敢发出声音,眼泪却迅速地模糊了眼前的一片红。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要我怎么相信我深爱的那个男人如今正站在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叫我不要害怕?   他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可怕,我听他满足地喟叹:“琰儿,琰儿,我来娶你了……”   我却哽咽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语气温柔缱绻:“琰儿,这些人都去死,好不好?”   我哭着,满含委屈:“好。”   “你喜欢喝我的血,就喝一辈子好不好?”   我哭得越发大声:“好。”   “我们此后终生隐居雪山,你谁也不要再见,好不好?”   我抱紧他的腰:“好。”   “从今以后,你活我活,你死我死,好不好?”   我破涕为笑:“好。”   “若有别的女人觊觎我,你当如何?”   “杀。”   “若有人试图分开我们,你当如何?”   “杀。”   “呵呵。”他的胸腔荡开了笑意。   哎,这个男人,就连笑起来,都这么好看。    ☆、血清   温琰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爱上的男人是多可怕的男人。   温琰自以为她能于暗地里将一切事情策划地□□无缝,殊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虞瑾的掌握之下。   温为桦将她惯得不成样子,骄纵任性,肆无忌惮。她从小想要什么便有什么,看上了别人的东西也都是直接抢了过来,像个恶霸,任意欺凌洛城的每一个百姓。   因而洛城的百姓都恨极了温府。   不得不说,温为桦这人心机深得可怕。   这些年行事愈加地不动声色,喜怒无常。怪道静轩帝想方设法地都要除了这个暗阁统领。   联合羽族策划了这个引君入瓮的方法,这年纪轻轻的皇帝也不是什么能小瞧的货色。   为了请虞瑾出山,静轩帝也是破费了好一番功夫。   可惜虞瑾久居深山,根本不为外界荣华富贵所惑。所以任凭皇帝陛下如何巧舌如簧,百般利诱,他都只是阖着眼,丝毫不给任何回应。   “既然如此,朕不妨再加一个条件,”静轩帝轻笑,“若此事能办成,我便放羽族这一代圣女自由。这一代的羽族圣女,婚配自由。”   虞瑾终于抬眼看他:“我要羽族永世自由。”   静轩帝一贯笑意温润的脸下一刻便僵硬了起来,他静默片刻,沉沉地说道:“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羽族圣女永世需和皇室联姻,是邙国祖辈流传下来的规矩,不是我说能破除便能破除的。”   虞瑾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便点点头,也不再为难他,继而又道:“那我便换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在世一天,羽族便自由一天,我族圣女可自由婚配。”   羽族圣女每20年出一个,而面前这个皇帝,活个六七十岁不是问题。   静轩帝思索了半晌,终是点了头。   羽族原先就是世间极隐秘的存在,羽族和朝廷之间的关系也只有双方才知晓。羽族不能说和朝廷毫无关系,但也不能说关系密切。先帝当年打江山时,因机缘巧合,帮了羽族一个大忙,因此羽族便承诺,允每代圣女可嫁入皇宫,借后宫之便助皇帝征战天下,稳固江山。但作为条件,朝廷不准向任何人透露羽族的存在,也不可逼羽族归顺于朝廷,为朝廷所用。   而静轩帝为了将一步一步将温为桦的势力铲除得干干净净,他早在数年前就开始策划了这一切,他暗地里向外界透露了羽族的相关消息,引得江湖多个势力为争羽族的归附权而大打出手,互相残杀。这时静轩帝却下了密旨,让温为桦私下里找到虞瑾,劝服其归顺朝廷。   他知道,温为桦一定会逆了自己的意。   劝服虞瑾依附自身势力。   只要他一动此念,他就已然注定要输。   后来,虞瑾便利用虞幼清,成功地将温为桦引入了静轩帝的瓮。   可见静轩帝其人为人之隐忍,心思之深沉,令人心惊。   虞瑾入了温府,便不得不与温琰打交道。   虞瑾倒是很好奇,温为桦这人虽看似凶狠残暴,毫无城府,然实际上却是心机深沉,诡计多端。不然不会身处千里之外的洛城,都令静轩帝如此忌惮。然其教养出来的女儿,却是个毫无智谋,光会摆小姐架子的无用之人。   这原本应该是皇帝最为倚重之人,现如今却成为皇帝最为忌惮之人。   温为桦,可真是一头极其凶狠残暴的狼。   只可惜,和静轩帝唐容与比起来,委实不够看。   初到温府,他便于第一日把温府打探得清清楚楚。   温府用于藏私守秘之处还真不少,温为桦这些年来,除了忙着做生意,跟静轩帝打太极,竟私底下已然培养了自己不少的势力。   看来暗阁已不满于地下蛰伏,想要掌握明面的名利实权了。   他刚打探完消息准备潜回自己的屋子,却在一处小树林里撞见了正在树下乘凉的温琰主仆俩。   虞瑾想着大概能从温琰身上得到些什么消息,于是隐身于不远处的树木后,放轻呼吸,屏息凝神。   汀兰在那里絮絮叨叨:“小姐,这虽是入春了,可这冬末的凉意却是还没散清,您多穿件衣裳,仔细别冻着自己,要不,您还是回屋睡去吧。”   温琰懒懒地“嗯”了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随后又没动静了。   汀兰只好将手中的外衣铺在了她身上。   没过一会,温琰稍显稚嫩的声音又响起,这一回多了几分清醒:“汀兰,头先前厅那边闹什么呢?”   汀兰回:“还不是那新上任的知府老爷!小姐您不是前几天拿蛇吓那知府公子,把人吓得从树上直接掉了下来吗?哎哟,那小公子的脸肿得跟个白面馒头似得,在家休养了好些日子才消了下去。这不,这伤刚养好,知府老爷就带着自家小公子跟老爷讨个说法来了。”   温琰“唔”了一声,没接话。   汀兰见她没什么反应,又忍不住开始说她:“小姐,不是我说您,再过两三年,您都要出嫁了,得把这性子改改。老爷疼你,不多说什么,可您也别总是给老爷惹事,您说说这些年,老爷都替您收了多少回场了?”   温琰那头不回话,不知她在想什么。   汀兰不死心地继续劝着:“现在外头的人都在嚼您的舌根子,说咱们温府的大小姐刁蛮任性,心思歹毒,非贤妇,不可娶也。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再这样下去,这哪还有人敢向咱们温府提亲?”   温琰忍不住辩驳:“可娘以前在世时常说,一个男人若真心待你,根本不会介意你那微小的不足之处。”   “我的小姐!您那是微小的不足之处吗……”汀兰低叫了起来。   虞瑾面无表情地听了半晌,发现这两个人说了半天都是些没用的废话,他觉得无趣,正准备不动声色地离去,却听见不远处有脚步缓慢踱进来的声音。听这脚步,自带内力,脚下步子沉且稳,这温府里能有样的深厚功力的,也只有温为桦了。   虞瑾思索了会,还是决定再停留片刻。   那边温琰忽然开口:“汀兰,我有些渴了,你去替我摘些桃子吧。”   汀兰莫名其妙:“小姐,这会桃子都没上市,我去哪给你摘去?”   温琰皱眉:“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吃!弄不到桃子你就不要来见我了!”   汀兰:“…………”心好累,刚刚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她只好萧瑟转身离开了。   没过一会,便听到温为桦的声音:“琰儿,我到处寻你,怎地跑这儿来了。”   温琰略有些骄纵地回道:“睡觉啊,在这儿睡觉可舒服了!”   “胡闹!”温为桦低声斥责她,“你好歹也是温府的大小姐,瞧瞧自己这是什么样子!”   温琰有些不耐烦了:“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房。”   少倾,温为桦换了话题:“你可知刚刚洛城新任知府前来找我了?”   “哦。”不冷不热的声音。   温为桦叹气:“琰儿,你以往怎么胡闹,我都随你去了,这次你得罪的可是知府大人,他可是朝廷命官啊!”   温琰忽然问道:“爹,得罪朝廷命官后果会很严重吗?”   温为桦摸摸她的脑袋:“不打紧,目前他还不敢得罪爹。不过琰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胡闹了。”   温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温为桦又淡淡道:“行了。你赶紧回屋去吧,别再这里待着了。”   “嗯。”温琰重重地应了声。   温为桦说完就掉头走了。   温琰正准备离开,迎面却撞上了汀兰,她跟温琰抱怨说附近没找到卖桃子的水果摊子。   温琰心思根本不在桃子上,低着头更像是一直在想些什么。   她在汀兰的喋喋不休中抬头,静静地问了一句:“汀兰,谋杀朝廷命官的话后果很严重吧?”   汀兰被她的话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当……当然啦!小姐,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温琰点点头,低声轻轻地道:“这回以后,那知府老头子可就不能再倒霉遇到什么遭瘟事儿才好,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干的呢!那我们温府,可就有嘴说不清了,是吧汀兰?”   这话像是和汀兰说,也像是和她自个儿说。   汀兰提起这事儿就来气:“你还说呢,小姐!这都是因为谁啊!还不是因为您调皮!”说完这话,她又犯了愁,“不过……知府大人应该不至于为这事就要我们去坐大牢吧!”   那边温琰却是不说话了。   这边的虞瑾却开始沉思。   洛城新上任的知府是静轩帝派来探温为桦的底的。温为桦此人敏感多疑,他多少能猜到静轩帝的那点心思。以他的一贯的性格手段,根本不会容这所谓的知府活过三日。   起先虞瑾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但刚刚听到温琰的那句话,他才开始思索起来。原先倘若没出温琰这件事儿,这知府怕是也活不了几日了,温为桦多的是手段能让他在不知不觉地消失在洛城。但现在……此番情形之下,他肯定是没办法下手了,正如温琰刚刚所说,如果那知府在这个当口出了事,温为桦很难全身而退。   所以,更确切地说,温琰反倒是救了那知府一命。   虞瑾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想到刚刚温琰同汀兰说的那句话,顿时悟了。   这姑娘,摆明了是要牺牲了自己的名声要保全那知府一命。   虞瑾微微叹气。原来人活世上,真的太容易被世俗蒙蔽双眼。那姑娘对自己多狠的心,才会默默地一个人受着所有人对她的不屑和唾弃。    ☆、血饮   温琰很爱缠着他,但却又总是口出恶言,不甚友好,虞瑾莞尔。她高兴了就喊一声“虞瑾”,不高兴了就不停地骂他“丑八怪,丑人。”这丫头骂起人来丝毫不客气。   然,她越骂,虞瑾心里越是心疼。   这姑娘,总不轻易开心,若不能让她开心,让她借此机会抒发心中的苦闷也是好的。   如果说温琰是那只狡猾多动的兔子,虞瑾就是那个耐心极好的猎人。   他对温琰极尽冷淡,不假辞色。温琰闹得过了时,他甚至会表现出明显的不悦。   因为他知道,太容易得到手的,人往往不会珍惜。   但他高估了这只纸老虎的战斗力,他原以为温琰做了这些年大小姐,装腔作势了这些年,多少能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可事实是,虞瑾稍一冷脸,她那唇一抿,难过得像是要哭出来。   他瞥她一眼,语气不善:“温琰,我以为你作威作福了这些年,早习惯了别人的冷眼。”   温琰垂眼,她轻声回答:“大概是你真的太丑了吧。你吓到我了。”   虞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唇。   温琰对他的感情在最短的时间内上升到顶点。甚至有偏向极端的架势。   可是,虞瑾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那种能毁掉一个人的爱。   幸运的是,当他觉得温琰仍旧不够爱他的时候,温琰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   虞幼清的突然出现是他始料不及的,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连忙躲开身后的眼线,一路赶到温府侧厅。他好不容易才让温琰如今对他情根深种,他决不允许虞幼清干出蠢事来。   他赶到那里的时候,温琰已然被虞幼清成功地激起了怒火,她寒着一张脸,把虞幼清逼至角落,她的声音冰冷如寒月里的风刀,剑刃都要刺到对方脸上,她一字一句地说:“我警告你,虞瑾是我的,就算他现在成了个废物,那也必须是我的。他死,都要死在我怀里。他的眼里,若看到的不是我,我就把他关起来,让他一辈子只能看到我,他的心里,若装不下我,我就要让他的血融进我的骨血里。至死都不会和他分开的人,不是你,是我。”   虞瑾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姑娘,真是多看一眼,就想把她的血肉吞噬到他身体里去。   合二为一,是不是都不够满足。   虞幼清不但没有坏了他的事,反令温琰对他的占有欲变得前所未有地强。但是虞瑾还是没能让她活着回到族内。   他想,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未婚妻才能安温琰的心。   他对着虞幼清的尸体,笑得一脸餍足。   他想起,虞幼清跟她提起了他被毁掉的印记。   他的印记是不久前自己亲手毁去的。原因么。   那时温琰知道他喜欢吃鱼后,天天偷溜去清河河畔钓鱼。每天都要拎着一条肥鱼跑到他面前跟献宝似得炫耀。后来那一天当她拎着鱼在他面前晃悠时,他眼尖地发现了她手腕处有一道伤疤,形似蜈蚣,扭曲惊悚。她发觉到了他的目光,略有些尴尬,而后又不甚在意地将袖子往前拽了拽。   她随意地开口:“小时候调皮,掉进池塘里嗑的。”说完又眉飞色舞,“那时候我就决定要找个丑相公,因为只有他比我丑,我在他面前才比较理直气壮。”说完她笑嘻嘻地看着虞瑾。   当晚虞瑾就把额上的那道印记毁了去,想摆脱束缚的身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他想要让她的每一个缺陷,都能在他面前理直气壮。   后来被虞幼清发现了,她自认是温府的人干的,想使虞瑾无法继承族长之位,一气之下,便擅自逃离族内,跑到温府大闹一通。想来也是,她使劲手段,费尽心思,才让族长给她和虞瑾定下了这门亲,这眼看着要到手的族长夫人,居然就被这父女俩给毁了,她怎能不气?   住在温府后,虞瑾的行动就被温为桦限制了。为防他出逃,即便他在温府里走动,身后都有数名高手尾随监督。他诸多行动便不好施展。于是他便寻找机会自己的隐卫李卿如安□□了温府。   李卿如没让他失望,仅数日,她便能诱得温为桦娶她进府,纳她为妾。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李卿如被纳进府后,温为桦却命令她去勾引虞瑾,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给他下药,断他经脉,废他四肢,好彻底断了他的后路,迫使他不得不一心归顺于他。   可惜他的计划注定要胎死腹中。   虞瑾知道温琰房中有一条密道直连温为桦的书房,是温为桦早年在建温府地宫的时候打造的,方便他做暗地交易,亦或作非常时刻保命逃脱用。对此他一直守口如瓶,因而也没人知道这件事。然而可笑的是,在温琰6岁那一年,有一次她在房间里瞎闹腾,无意中开启了那条密道,懵懂无知的她顺着那条密道一路向前摸索,后来才发现这条密道能走进父亲的书房,她高兴地准备推开密室门,告诉温为桦这件事,谁料却将温为桦和心腹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别人说温为桦坏,是真的。   此后,她每次见温为桦带着心腹进了书房,她心里都明白,那是又有人要枉送性命了。   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她甚至有些绝望。仿佛自己每日里睡的床下,埋着这些年来,惨死的每一条冤魂。他们在床底哭泣,哀嚎,让她心慌,让她厌憎,让她连带着自己,都无比怨恨。   那日她在密道里听到温为桦交代李卿如的事,心一直沉到了万尺之下,如坠冰窖。   在房间里思索了良久后,她重新收拾好心情,还是如往常般和虞瑾缠闹,还跑去厨房给他做了鱼。   温为桦有多恨虞瑾,温琰就有多爱他。   才不是“如果这一次还做不好那我就放弃不做了。”   她红着眼睛想。   明明是“就算每一次都做不好我都要重新尝试一次,直到有一天你能吃到我亲手做的鱼。”   她端着鱼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来到了虞瑾的房前。   虞瑾自是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想着约莫是温为桦派来监视的人,便同李卿如使了个颜色,二人便联手演了一场戏。   天意向来弄人。   温琰推门而入的时候,虞瑾大惊之余暗道:“糟糕。”   起初他还心存侥幸,期望温琰对温为桦的此次阴谋一无所知,胡闹一番便回去了。但当他看到插在李卿如身体上的那把匕首时,他便知道,这姑娘,怕早知道了这件事。   她看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虞瑾,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杀人。不过我不介意,以后为了你,杀更多的人。”   这姑娘……这姑娘……   自从遇见了她,心里的疼就没停止过。   他想,温为桦必须得死。   他谋杀了这个世界上最应该快乐的女孩儿的一生。   他身为父亲,却亲手把女儿,逼成了凶手。   李卿如一死,他的计划被全盘打乱,但他却没办法去怪罪温琰。她一心想的都是他,她为了能让他活着,亲手杀了一个人。坚决地,连给自己后悔的余地都没留。   她把杀人的理由解释为嫉妒,似乎看起来合情合理,比较符合温大小姐惯来的肆意妄为和心狠手辣。温为桦即便怀疑,大概也没想到温琰能为虞瑾做到如此地步。然因着温琰已多次坏了温为桦的事,无论有意无意与否,他都打定主意开始冷落这个女儿。   温琰倒是丝毫不介意,她如往常般该吃吃,该睡睡。看到虞瑾时,眼里的盛世,是一片锦瑟江山。   同时温琰心里很清楚,如果近期内她再不采取什么行动,很快她就会失去温为桦对她的所有宠爱,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想保虞瑾一命,便难如登天。   孙志昭是他的人。   确切地说,是静轩帝派给他的人。孙志昭本是皇帝御用大夫,不过并不就职太医院。太医院那群人,治病救人是给天下看的,给后宫看的,就是不得皇帝的心。静轩帝却是那种不管什么人,都要在暗处养着一个只为他所用的,能放心使唤的心思多疑敏感的皇帝。于是这时候他把孙志昭派过来了,说是暂时借给虞瑾。   这姑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凭着自己一番坚持和哀求,孙志昭便能被真情实意所打动。他听着孙志昭向他复述温琰红着眼睛双膝跪地,郑重磕头,绝望地向那年过半百的老人请求心中所愿的情形时,虞瑾便在想,这一生,怕是今后他无论对她有多好,都不够还这姑娘对他的好到心窝子的情义了。   因着这一次意想不到的事,虞瑾失了最为得力的一个左膀右臂,在诸多顾忌下,他的势力暂时还没办法打入温府,他所有的计划都要重新修整。温琰联合孙志昭演的那出戏正好给了他喘气的间隙。同时,他也要和羽族交涉,他要娶这姑娘,就须得脱离身上的种种负担。   羽族定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去的,这一辈人中,他的灵力最充沛,御兽能力最为强大,想要脱离羽族,怕不是那么容易。稍有不慎,甚至还会牵连到她。在虞瑾慎重地分析了当前局势后,他选择了暂时远离温琰。   否则一旦被羽族的人查出了些什么,温琰怕是要陷入极为麻烦的境地。他现在对付温为桦,本就无暇顾及更多,届时羽族若是再插一脚,就真的难收场了。   地牢内,他泰然自若地用刀划开了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半阖的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淋漓,他垂下眼,想着温琰抿着唇一口一口喝掉他血液的样子,真是令人期待。   温为桦在一旁若有所思,一双精明的眼上下打量着虞瑾,暗自忖度这李卿如的事虽被温琰搅合了,现下这境况如今也不算很糟糕,如今正好借着温琰的病可以正大光明地将虞瑾囚禁于此处,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思及至此,他脸上浮起虚浮的笑,谦和的招呼着孙志昭好生招待他们温家的大功臣,切莫因失血过多而出了什么岔子。交代完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后他转身就离去了。   一碗红艳艳的人血就被端到了温琰的面前。   她接过碗,双眸盯着那鲜红的液体,眼睛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痴迷和专注,她将碗沿放置鼻尖下,轻轻地嗅了嗅,鼻尖轻微耸动,竟闻不到血液的腥锈气,而是一股让人迷了一瞬的特殊气味,像药材的味道,极淡,引得她又忍不住闻了闻。   孙志昭在旁摸了一把额头,他不知道该不该和温琰说起刚刚地牢里虞瑾加进自己血里的东西,默了一默,他还是决定不要得罪虞瑾。   温琰果真张口就喝,喝得有些急,仿佛在饮琼浆玉液,她脸上餍足的表情让孙志昭懵了好一会。她放下碗,轻声问孙志昭:“这真的是他的血吗?”   孙志昭在旁答是。   她喃喃低语:“那怎么……竟比我过去十几年喝的玉露都要香甜?”   孙志昭一愣,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又见她抬头璀璨一笑:“该不是他加了什么东西在里面,要毒死我吧?”   孙志昭:“…………”   她轻轻敲着桌面:“怎么办,喝了他的血后,便想吃他的肉了。”   孙志昭:“…………”   他尚未来得及擦去额上的冷汗,听完他汇报的虞瑾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里是从未遮掩过的疯狂和病态的满足。    ☆、血瘾   温琰的血瘾一日比一日强烈。   她后来等不及每月的那一碗血,自己跑去地牢,双目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泛红的双眼里皆是狂躁和不耐烦,她烦躁地来回踱步,也不向他开口说话。只睁着一双沁满了占有欲和永不知满足的贪婪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虞瑾在这样的眼神下起了生理反应。一双淡漠的眼顷刻沾满了□□。   他不能再看她了。   多看一眼,他们两个人就要撕咬上对方了。   温琰走上前,呼吸变得急促,她盯着他手臂上的伤疤,咬了咬唇:“你是不是在你的血里下了什么东西?”   他无声地笑。   天香散。   羽族独有的圣物。   连续七次服用,便会终生上瘾。若是离了这药,不出七日,便会如脱水之状,每日极为干渴,水亦无法止渴,最后脱水而亡。若是继续服用,30日后,便会被此药毁尽五脏六腑,七窍流血而亡。此药为羽族禁药,原先是专用来对付族里的叛徒,未免他们为世间财色所迷,蒙了双眼,叛逃族外,为有心之人所利用,引得天下起争乱。   后来他自己学医,破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这药作了改良。   如今的天香散,服后对身体并没什么危害,只容易使人上瘾。改良后的天香散并非不可解,离了瘾源七七四十九天,便可完全清除药效。但虞瑾知道,温琰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想要解的。   因为他们,从来是天生一对。   温琰皱了好看的柳眉:“为什么觉得怎么喝都不够?”她抬头看着虞瑾,“你下的是□□吗?我会死吗?”   虞瑾仍旧低头,没有任何回应。   他无暇分辨她说的每字每句,因为他分秒都在与自己的□□作斗争。   温琰一双眼像是被点亮了银河的夜,顿时星光璀璨,亮如琉璃:“你会下药让我对你上瘾吗?你会希望我离不开你吗?”   虞瑾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弯了弯唇。   是的,我的好姑娘。   温琰那天没忍住,她扑上去咬了他的脖子,闻着他身上迷幻的药香,狠狠地咬他的脖子,力道有些大,咬得他有些疼,身下的肿胀感变得更令人难以忍受。他蓦然睁开眼,眼底是无边际的歇斯底里和毁灭。   她咬破了他的脖子,拼命地吮吸着。   虞瑾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闭了闭眼,微微地喘息着。   直到焦躁感消逝,温琰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身上染上的血,又看了看虞瑾脖子上严重的伤口,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些什么。她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很快又满脸慌张地把孙志昭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地牢。   她神色极紧张地盯着孙志昭的动作,生怕有一点疏忽,虞瑾就会出什么意外。   等伤口全部包扎完毕后,孙志昭看了看虞瑾,又看了看温琰,顿时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两个人更可怕的人了。   温琰缓缓地走上前,笑的有些病态:“你看到了,我这样子,怕是终生都要靠你的血活着了。”   虞瑾闭眼,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冥思。   温琰淡淡道:“所以虞瑾,这辈子,怕是死,你都要同我栓在一处了。”想了想,她又舔了舔唇,“这样想想,还挺期待的。”   温琰回房后,将染了血的外衣脱了下来,她摸着锦缎上大片的血液,神色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汀兰走了进来,随口问道:“小姐,想什么呢。”   温琰目不转睛地盯着衣服上的血渍,发愁地道:“你看,这么多血滴在了衣服上,多浪费啊。”   汀兰:“…………”   怎么觉得小姐好像越来越可怕了。QWQ   温琰每次去喝虞瑾的血时,都要将他弄得一身血。   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欣赏他整个人沐浴在鲜血中的模样。   欣赏够了,笑容便渐渐地消失了,她环着他的腰,轻声地同他说:“我知道我最近不正常,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你太好了,你哪里都这么好,我觉得我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我才能活下去,不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活着了。”   她望着他包着伤口的脖子,问道:“疼吗?”   虞瑾不能开口,一开口,他的嘴就要刺进她的身体,怕是要做出和她一样的事了。   她伸手摸了上去,心疼地说道:“很疼吧,平时我的手割伤了,我都会觉得特别疼,汀兰还给我吹吹,我也给你吹吹吧。”说罢她便凑上去真的吹了几下。   虞瑾开口:“从我的身上下去。”   温琰瞬间就被他激怒了,她猛然咬上他的唇,牙齿狠狠地一合,顿时鲜血便流入她的嘴中,她舔舐到熟悉的味道,便情不自禁地又吮吸了起来,离她如此近的虞瑾睁眼看到了她脸上迫不及待的贪婪和喝到血的餍足。   他把她养成了离不开他的模样,真好。   这很公平,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过度的占有欲和病态的迷恋仅仅存在于他身上。   温琰闹了好一会,待他唇上的血止住后,她就抱着他说话,什么都说,说到开心了就大声笑,偶尔也会抱怨她的父亲,到最后,渐渐没了声音,虞瑾望去,竟是抱着他的腰就这么枕在他的肩上睡了过去。情绪波动大了些,确实伤神。   他用内力挣开了绳索,轻手轻脚地抱起她,路上躲避着温家的眼线,一路踩着轻功将她送回了房。他看着她熟睡的那张脸,这些日子忧思伤神,消瘦了不少,他执起她的手,看着纤细的手腕,想起她趴在他胸前,吮吸他鲜血的模样,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一口刺进去,也尝尝她的血。   就在唇快要沾上手腕肌肤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将她的手腕放进了被褥里。   算了吧,她怕疼。   温琰后来终于放了他,转身而去的那一刻,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难过的像是怎么阴雨天里怎么散不开的乌云,压在人心上,沉如万斤巨石,呼吸难顺。   他迅速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最终决定先和静轩帝汇合,下完最终的那一盘棋,他让贴身护卫时刻看紧温琰,当他彻底解决了羽族那帮难缠的家伙后,他就来接她回去。    ☆、血终   大结局。。。   因为不和谐   所以不放了   有要看的妹子私我把   就酱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